今天去岳父家,无意间看到一块风化了的木板。
在这之前,它一直被作为面板,放在碓舀子上,静静地呆在堂屋西间南墙跟处,用来给碓舀子遮风挡雨。
很少有人会留意它,我也是因为与岳父在院子里闲聊,无意间瞥见,就对它注了意。其实在这之前,无数次从它身旁走过,无数次从眼前划过,都未曾留意。
自从岳母身体不好,家人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个碓舀子,所以这些年连动都没人动过这块木板。
“这个木板最初是作什么用的?”我问岳父。
“这个是椅子的面。时间长了,椅子坏了,其它构件包括腿和把手等都被当做柴火烧了。唯有这个椅面,看着光滑厚重,就留下来盖在碓舀子上了,平时很少动它,时间一长,就风化成了这样。”岳父淡淡地说。
的确,这个面板上凿有榫卯结构的痕迹,甚至楔子仍在。这是一把什么样式的椅子?是明清家具类,还是更古老的样式?我仔细琢磨,也搞不清楚。
“这把椅子肯定有年头了?”对于这把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椅子,我突然感了兴趣。
“可不,原来椅子扎实的很,因为时间长,人经常抚摸和使用而变得异常光滑,又因为太沉重而少有人动它。”岳父略一沉思,回答说。
我转头问妻子:“你见过这把椅子吗?”
“我没有见过,打我记事时起,这个面板就在院子里遮盖碓舀子,用时拿掉它。有时候也在上面晾晒物品。”
“椅子沉的很,一直在老堂屋里,很少有人动它。”岳母说的老堂屋,多少年前就已经拆除掉了。
岳父说:“这把椅子是土改时‘斗地主,分田地’,从地主家‘均’的。老人把从地主家分到的一把椅子不说‘分’而是说‘均’,很符合当时贫苦群众对于分地主家财的心态。
土改运动是在年前后,那时岳父不到十岁,正上学。
“这把椅子是啥时间坏掉的?”
“五八年。”岳母很肯定地说。
这样说,这个被保留下来的椅子的面板在院子里呆了六十多年了,其间经历了多少风吹日晒雨淋?
我将这块木板掂起,尽管风化多年,手里的感觉仍然很沉重,在北方的木材中,我还没有感觉到有这样沉甸甸的木材。
“是槐木吧?就是那种家槐。”岳父说。
“看纹路的确是有年头了,但是是什么材质不好说。”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家也有一块与这块面板大小厚度差不多的槐木板,是当年爷爷做家具时剩余的木料,被用来作切菜用的面板,两相比较,没有这块重。
正是因为这块面板已经风化了这么多年,仍然这么沉,动摇了我对于岳父说它是槐木的认可。
“要是知道你喜欢,我就把它拿进屋子里了。”岳父惋惜的说。
“就因为你没有拿进屋子里保管,才使这块面板成了现在的样子,风化掉的木质有印痕可证,凹凸有感、色彩深浅、纹理清晰可见。”
我把面板上的纹路指给岳父看,“这一条条纹路多自然,都是天然雕琢,人工刻意模仿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
下午的阳光温暖和熙,极具渲染力,适合亲人间聊天。岳母和妻子在一边说话,并不在意我们爷俩的对话。
“这块木板被风化这样,是长期风吹雨淋的结果,岁月侵蚀的是木材的软组织,也就是一年中夏秋生长出来的,被严重腐蚀掉了的部分;而硬组织,即我们俗称的‘木芯’,是冬春生长出来的,却完全暴露出来,形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
“经你这样说,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岳父说。
“实际上这些纹路就是树木年轮的纹理,我们根据这些纹路,可以清晰的看到凝固了的那个时间。都说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其实何尝不是一把刻刀,岁月将时光流逝的进程经过雕凿,面板表面立体自然,完全可视化了,人们看到它,会很自然的想到岁月的沧桑和艰辛。人们喜欢旧的物件,大多源于这些物件在经年发生的人和事。”
我有些洋洋自得,说话的语气文邹邹,其实就是卖弄。可是每逢这种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却完全忽视了他人的感受。
岳父完全是在听我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
“这种风化木也是一种文化,一种怀旧文化,现在见到的各种复古街、复古家具等都是,做旧如旧,追求的就是一个“旧”字。但是,人为的复古因为不是自然形成,总能找出人工雕凿的痕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块木头成现在的样子,它呈现给人们的是不一样的美,人们收集这类物品,总能回想起那个时期发生的人和事,看到它,思绪就仿佛回到了从前。”(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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