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素朴空旷和屋外街道的喧哗鼓噪就这样矛盾而巧妙地融为一体,粗壮却灵巧的手挥动着刻刀,在柔和温润的瓷盘上弹奏着仿佛天籁一般的乐曲,这乐曲仿佛来自千百年前的呼唤,召唤着我的心灵。
“用直刀单线刻出诗文书画的轮廓,这是最初的瓷刻,秦汉时便有剥凿瓷釉的方法,称’剥玉’。”他停下手里的刻刀,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平和从容的笑意,“刻瓷是一项做减法的艺术,每一次下刀都需要仔细斟酌……”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带有龙形图案的瓷盘,盘中之“龙”,其鳞片和头部的瓷釉已被雕琢,色彩渐变的位置,摸上去凹凸有致,右下角“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几个苍劲的小篆映入眼帘。“《陋室铭》……铭,可不就是刻在器物上用来警戒自己的文字吗?”
我突然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惊喜不已,对手中的瓷盘除了敬畏又增了一种亲切和温暖。这千年前的工艺和诗文仿佛一声声空灵的呼唤,在我面前展开了一幅崭新的画卷。
“这些成片的图案是用工具以“一次一点”的方式刻出来的,随着瓷釉被逐层雕落,呈现出颜色的变化和光线的虚实,你可以试一试。”老人从身后的博古架上挑选出线条流畅简洁的一个瓷盘递给我。
我左手握紧尖刀,右手的锤子对准尖刀底部,轻轻地敲击,一个小小的圆点出现在釉瓷表面。老人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很有悟性。开始的每一次都要以凿子辅助,轻轻下刀,刻掉一层瓷釉后,再进行雕刻,使之在瓷器表面形成大小、疏密、深浅不同的点的排列,构成所需要的画面或字体。”
老人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刻刀,“你先按这个方法刻,待会我教你怎么着墨填色。”老人的敲击声沉稳有力,我的敲击声透着小心和清脆,两种声音高低错落,相映成趣。这叮叮当当声仿佛来自千百年前的呼唤,又像是催我向前的鼓点。
徐晓云